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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维兼通藏深意 功夫到处独心知 ——读陈焱光教授《法学学位论文写作:理念、规范与方法》有感

2021-05-26  作者:郑晨峰 杨文灏 陈俊杰
                                                   

(一)

针对大学生论文写作面临的各种困惑,不少学者著书立说,直接传授写作技法的“九阳真经”——开门见山介绍论文写作的步骤、方法、技巧等要素,招招管用,照单完成论文写作也确实大有裨益,但总觉得尚未对为什么要写学位论文的道理阐释得不够全面,导致学生产生“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遗憾。如何让大学生全面理解学位论文写作的价值、规范和方法并且要而不繁地阐释清楚,《法学学位论文写作:理念、规范与方法》(武汉大学出版社2021年1月版)一书可以说是作了比较成功的尝试。该书别具一格地以“法学学位论文写作应秉持的理念”为章名开篇,通过对大学生论文写作现状及问题的透视性分析,鲜明揭示了思想价值取向在学位论文写作中的重要意义,进而提出:只有首先明白论文写作的基本理念,进而才能使论文写作变为学业的内在构成和需求,达到真正的大学毕业生水准的标识,也是综合能力提升、走向理想境界的必经过程,更是确保论文规范性和创新性的最好保障,是达到高等教育目的的必然要求。

基于上述基本观点,作者从法学的学科特征引入,揭示了法学论文所承载的使命,由此提出所应秉持的核心理念——“文以载道”,即写文章一定要表达作者的思想,反映对人生、社会、自然等现象的规律性的认识。作者通过对“文以载道”的渊源及其在不同时期内涵的阐释,认为传统的“文”“道”关系论契合于大学学位论文写作的精神与目的,作文章要从实际出发,合乎时代的需要,使“文”在社会生活中起作用,实现“文”“道”两者的统一。深刻领会这个理念对我们读书和写作具有根本意义。第二个理念是“问题意识”,当代大学生写作普遍缺乏问题意识,导致其不足的原因很多,从思维训练角度看,“批判性思维”的训练缺失是重要缘由。故而,批判性思维应贯穿于大学学习和论文写作的全过程。如何训练批判性思维,作者以论文写作为例对其作了列举和详细阐释。与批判性思维相表里的是“反思”,“反思”作为一种积极的思维活动和探究行为的重要价值,具有探究性、自主性、发展性、创新性等特征,是探索、发现和再创造的统一。

从论文内容上讲,其生命和价值就是创新,追求创新既是目标之一,也是衡量论文是否合格或价值高低的标准。创新有不同层面,大致可分为原创和续创。本科和硕士学位论文最为常见的创新形态是补全。很少有真正所谓的全面创新,能做到某一点和几个点的创新就比较成功了。

与其他论文相比,法学论文写作训练更强调法安天下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所以法学学位论文必须秉持“责任”的理念。这种责任是多维度的;一方面是对读者的责任,沟通过程中的弘扬德性、理性、人性,“诚”与“信”“诚恳”与“诚实”等。论文文本是德法兼修、德法并重、宣传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的重要体现。另一方面是对社会的责任,作为在一定范围内公开交流和传播的论文,法学论文应承载更多的社会功能,承担起应有的社会责任,在与潜在的不确定对象沟通过程中,做到负责任的说理,实现更好的沟通和分享。具体到论文写作,要做到负责任的沟通,有秉持理性、崇尚法理、敬畏规则、直面现实、情系苍生的情怀,在沟通中蕴含表达对真、善、美的追求。在学位论文写作中,以高度责任意识作为有效沟通的基础和保障,传播真知灼见,弘扬法治精神。

(二)

法学学位论文不仅要有应当秉持的理念,还应当有一定的写作规范。所谓写作规范,顾名思义即是在写作中需要遵循的约定或规定的标准。就一般的论文写作指导书籍而言,关于写作规范便直接进入具体的标准并分而述之。而本书的作者在论述具体的标准前提出了一个问题,即何谓写作规范?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同时也是前提性的问题,必须有着所谓的写作规范,才能去讨论具体的规范为何。作文之道,古已有之,但作文的方法能不能传授,作文的教学如何进行却是摆在我们面前的首要问题。作者以文学理论家刘勰的观点“文场笔苑,有术有门”以及杜甫的“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两个不同观点的比较,分析作文之道是可以教学的还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在开头提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使读者在下文的阅读中能够带着问题去进行,也就是写作规范是否可以传授?按照刘勰的观点是可以传授的,也即作文有法度、有规律可循,而按照杜甫的观点便是不可言传。读者在经过两种不同观点的碰撞之后就会带着问题去思考,同时也可能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那么在后续的阅读中就能够对这个问题有着更为深刻的认识。

近代文章大家梁启超是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呢?梁启超引用了孟子的两句话,一是“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二是“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也就是文章做得好不好,属于巧拙的问题。不是可以教的来的;如何做成一篇文章,这是规矩的事情,而规矩是可以教的。同时文章要想做得巧就必须以规范作为基础。对此,作者深有同感,提出了写作的两个层次:一是,可以教可以学的“做成文章的规矩”,正如刘勰所言的“文场笔苑,有术有门”。二是,写作活动中“不是可以教的来的”“巧”的功夫,杜甫总结的“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便是对于“巧”的解读。于此意义之上,规矩与“巧”便完成了统一,前文所述的刘勰与杜甫的观点分歧也得到了统一,二者的分歧只是对论文不同方面的阐释,而实际上统一于整体的写作规范之下,只是分属不同的层次而已。在完成了对于写作规范是否存在以及如何存在的讨论后,作者便转向了更为更具体的方面,也就是好的论文需要什么条件。作者在分析前人梁启超和曾国藩的观点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认为,法学学位论文,其概念要有规范定义,与文章的论域保持一致,论点、论证和论据要有符合逻辑的联系,案例的选择典型且契合主题,分析有着切实的求证和公信力的说明,提供值得信赖和富于证明力的关联材料和参考文献。这种以点入面、由表及里地告诉读者法学学位论文的写作规范,也是作者长期的论文指导和写作的经验之谈。

(三)

法学学位论文应当注重科学的研究方法。自从有了人类社会,人们就一直处于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活动中,创造了许许多多的方法、技巧。语言文字的出现,意味着人们找到了一种科学的记录方法,社会科学的出现,意味着人们掌握了社会发展的基本规律。不同的方法技巧,为人们认识和改造世界的进程添加了有力的助推剂。法学学位论文是社会科学中用语言文字表达作者观点和获取学位的重要表现形式,也是人们探索世界的方法之一,其重要性不容小觑。正如本书前言道,无论是肇始于中国古代隋唐时期的科举制度还是西方的大学制度,无一例外都选择了文章(论文)的水准作为衡量人才合格或优秀的最重要标准(见该书前言,第1页)。好的法学学位论文不仅需要正确的思想理念和规范的写作方式,也需要科学的研究方法,它能够为写作者提供科学的视角和判断方式,提高写作的效率,提升论文的严谨性。

该书作者指出“文以载道”,学位论文的质量取决于内容和形式的统一(见本书,第123页)。前文已探讨了“道”,下面来谈谈“如何载道”的问题。法学论文的研究方法实质就是论文的论证方法,是一种认识事物的逻辑进路。作者认为,从最一般的层面看,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方法是最根本的方法(见本书,第123页)。作者重视理论研究但并不囿于对理论的研究,而是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以动态的眼光来审视随着不同时期、不同学科发展所产生的各类研究方法,从多学科、跨历史、横向比较的视角详细阐释了法解释学的方法、比较研究的方法、历史研究的方法、法经济学的方法、法社会科学的方法等具体的法学论文研究方法。法解释学的方法是我们平时写论文用到的最多的,也是贯穿始终的一种方法,无论是对法条的规范理解,还是寻找典型案例,抑或论证行为的适法性,都不可避免地对其中的法理进行解释,甚至在司法实践中,能否科学运用解释学的方法进行论证,小则影响法律工作者的业务水平,大则影响国家的司法公正,其重要性可见一斑。法经济学的方法是法学与经济学之间的方法论渗透。法律的经济分析方法是经济学特别是微观经济学的方法论在法学领域的应用,立论的前提和价值判断标准是经济学的前提和标准,即效率或效用最大化。(见本书,第133页。)作者对此的态度是辩证的,既肯定了它能够为分析法律制度和法律现象提供新思路,也指出了其局限性,人们不仅仅是追求效率,也需要追求正当性。因此,法经济学的方法不能被孤立地被看待及适用。书中所列研究方法还有许多。相信读者阅读后,定会有所收获。

本书的附录《学位论文自检自改要点归纳》是本书的一大特色。作者从论文的题目到结尾的致谢,共十一部分,每部分对读者在论文写作过程中可能遇到的疑问、难点、错误罗列了若干个注意事项,比如在正文中的各级标题部分中,作者列举了20个注意事项:从整体看论文是不是类似教科书式的结构排列?上一级标题所涉范围能否涵盖下一级标题?各级标题是否围绕中心论题有逻辑地展开?论题和核心线索是否贯穿于各级标题中……这些问题乃是作者多年教学经验之总结,供读者自检自改,避免了写作过程中要走的“冤枉路”。

一篇优秀的学术论文需要有“文以载道”的目标与价值,特别是法学,乃“天下之程式,万事之仪表”,更需要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伟大抱负。书中大量的古文典籍、方法技巧,作者信手拈来,“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就如法学论文写作之路的一盏明灯。